
2025年末的零跑汽车,上演了一出耐人寻味的“双面戏”。
一边是杭州奥体中心“小莲花”场馆内的十周年庆典盛况,创始人朱江明站在聚光灯下回顾“全域自研”的十年征程,发布D19、D99两款旗舰车型,抛出“下一个十年年销400万辆”的宏大愿景,中国一汽与Stellantis集团两大战略伙伴的站台更显风光。
另一边则是公开信息显示,十周年庆典前一个月,朱江明因全资子公司361.8万元货款纠纷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,收到限制高消费令。虽3天后以“车辆过户流程疏漏”为由解除,但背后暴露的182.52天应付账款周转天数,远超行业普遍承诺的60天标准,已然撕开了零跑“盈利神话”下的资金链隐忧。

这一幕,难免让人想起三年前的威马汽车。同样是新势力早期领跑者,同样经历过高调扩张与销量高光,最终却因资金链断裂、供应商挤压、产品力坍塌陷入破产清算,留下450亿债务。
如今的零跑,虽顶着“新势力销量第一”、“连续季度盈利”的光环,但创始人限高风波、332.82亿高负债、高端化受阻、行业下行周期叠加,都让“是否成下一个威马”的疑问愈发沉重。
虽然2025年销量近乎翻倍,零跑港股仍持续横盘,但一汽37.44亿元战略投资仅换得5%股权,折射出资本的冷静审视。
零跑与威马,是形似神异的两条路,还是走向同一结局的不同阶段?
资金、产品、战略的三重枷锁
威马的崩塌,始于内部病灶的持续发酵:靠供应商账期转嫁资金压力、产品与市场脱节、创始人激进目标拖垮企业。
如今的零跑,在这些关键节点上,正隐隐浮现威马当年的影子,只是多了层“全域自研”、“规模盈利”的外衣。
资金链脆弱性,是零跑与威马最核心的共性。威马当年靠拖欠供应商货款维持扩张,最终450亿债务压垮供应链。零跑虽实现连续季度盈利,但根基更像“技术性转正”。

2025年中报显示负债合计332.82亿元,资产负债率超70%,支撑现金流的关键竟是182.52天的应付账款周转天数——意味着中小供应商要为其“无偿供血”半年以上,不仅远超特斯拉、丰田的60天标准,也高于行业171.62天均值。
361.8万元货款纠纷引发的限高事件,只是冰山一角。
更致命的是,这种模式已引发反噬:部分供应商开始要求提高预付款比例,而82%的中小零部件企业净利润不足3%,长期被拖欠货款将导致研发投入不足,反过来制约零跑的供应质量与交付效率,形成“压榨供应商—供应链弱化—产品力下降—销量承压—资金链更紧张”的恶性循环,这正是威马崩塌的核心路径。
产品困境上,零跑陷入“低端锁定+高端突围乏力”的两难,与威马当年“油改电技术落后、产品无竞争力”的困境如出一辙。零跑靠“性价比”站稳脚跟,2025年近60万辆销量多集中在12.8万元中低端市场,平均成交价远低于行业18.5万元均值。
为打破低端标签,零跑推出定价25-30万元的旗舰SUV D19,试图靠“堆料”冲击高端。但市场逻辑早已改变,30万级消费更看重品牌溢价,零跑“半价理想”的人设成为最大枷锁。
更关键的是,其“全域自研”更偏向“自产自销控成本”,而非技术引领——2025年前三季度研发投入仅31亿元,远低于小鹏66.3亿元、理想83亿元,核心技术仍处跟随阶段。
产品投诉数据更直接:2024年零跑车型投诉量达823起,集中在车机卡顿、续航虚标;2025年末质量监测显示,27%的投诉涉及服务承诺不兑现,用户信任持续流失,这与威马当年因自燃、锁电丑闻失势的轨迹高度重合。
创始人的激进战略,更将零跑推向危险边缘。
朱江明抛出的“2026年冲百万销量、十年年销400万辆”目标,与当年威马沈晖“2020年进新能源前三”的狂言如出一辙。
沈晖为冲销量将大量车辆卖给网约车公司,导致二手车残值暴跌;而朱江明的目标同样脱离现实:2025年零跑销量近60万辆,2026年要翻倍需月销稳定8.3万辆以上,且他自己也承认“行业会非常冷”。
更不切实际的是海外布局,核心依托的Stellantis集团在欧洲深陷销量下滑、库存高企困境,自身都在裁员自救,无力提供全球分销支持。这种激进目标必然导致资源错配,为冲销量可能重蹈威马覆辙,靠低价倾销或To B渠道透支品牌;为支撑扩张需持续投入,进一步加剧资金链压力,陷入“目标激进—资源透支—经营恶化”的死循环。

比威马更残酷的行业寒冬
如果说内部病灶是零跑的“先天不足”,外部行业环境恶化与资本的冷静审视,则让其生存压力远超当年的威马。威马崩塌时,新能源行业仍处蓝海、资本未退潮;如今的零跑,面临“存量竞争+价格战+资本退潮”三重挤压,一旦内部问题爆发,退路比威马更窄。
行业下行周期的挤压,让零跑“性价比”优势难以为继。2026年新能源行业将迎“寒冬”,比亚迪、吉利等传统巨头加速电动化转型,“油电同价”策略持续挤压新势力空间。
零跑既要在低端市场应对比亚迪海鸥、秦PLUS的降价冲击,又要在高端市场面对华为系、小米等跨界玩家的生态围剿,腹背受敌。
更关键的是,行业集中度正在提升,2025年已有极越、哪吒等新势力启动预重整,中小车企加速出清。威马的教训已证明,行业下行期,缺乏核心技术与品牌溢价的车企最易被淘汰。
资本对零跑的态度,远比当年对威马更冷静。威马当年能吸引李嘉诚家族、腾讯等数十家机构累计注资超350亿,靠的是资本对新能源赛道的狂热;如今资本市场早已过了“为PPT造车买单”的阶段,更看重盈利可持续性。
零跑虽已盈利,但资本并不买账:一汽37.44亿元战略投资仅获5%股权,折射出估值未随销量增长大幅提升,市场更愿将其定位为“高效率制造型企业”而非“高溢价技术型车企”;港股持续横盘,也反映出投资者对其增长的担忧。
更重要的是,零跑盈利高度依赖规模效应,2025年中报净利润仅3303万元,一旦销量增长不及预期,盈利很可能由正转负。
对比威马当年融资超50亿美元仍不够烧的困境,零跑虽有战略投资加持,但高负债背景下资本耐心有限,若2026年百万销量目标落空,后续融资难度将远超威马。
渠道与服务短板,在行业寒冬中更显致命,与威马当年渠道混乱、售后无门的困境呼应。
零跑为快速扩张采用“经销商为主”的轻资产模式,全球渠道超1800家,但弊端已显现:对加盟商管理半径过长,服务质量参差不齐,27%的投诉涉及服务承诺不兑现及销售欺诈。
高端化转型中,这一问题更致命——旗舰车型D19需要高端服务体验支撑,但零跑现有服务体系难以匹配,可能出现“高端产品+低端服务”的错位,进一步损害品牌。威马当年就是因渠道收缩、售后崩溃,彻底失去市场信任,如今零跑若不补齐服务短板,用户流失速度可能远超预期。

相似的病灶,不同的处境
零跑是否会成下一个威马?答案并非简单的“是”或“否”。
从内部病灶看,零跑与威马高度相似。靠供应商账期维系资金链、产品力有明显短板、创始人战略过于激进,这些都是威马崩塌的核心诱因。
但从处境看,零跑多了几分“缓冲垫”——连续季度盈利、一汽与Stellantis战略投资、累计交付超120万辆,这些让其暂时不至于重蹈威马“快速崩塌”的覆辙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零跑可以高枕无忧。
2026年行业寒冬、持续价格战、资本冷静态度,都让救赎窗口不断收窄。零跑要避免成为下一个威马,必须跳出威马的“死亡陷阱”。
摒弃激进销量目标,聚焦盈利质量与现金流安全,缩短应付账款账期,修复供应链信任;正视产品与品牌短板,停止“堆料式”高端化,要么深耕低端建立绝对优势,要么聚焦差异化技术突破;完善渠道服务体系,提升用户信任,毕竟行业下行期,口碑才是最稳固的护城河。
威马的悲剧早已为新势力敲响警钟。新能源造车是对技术、资金、供应链、品牌的综合考验,任何环节的短板都可能在行业周期冲击下被放大。
零跑的十周年庆典,本应是总结经验、夯实基础的节点,而非抛出激进目标的舞台。朱江明若不能及时调整战略,正视“威马式病灶”,即便有两大伙伴加持,零跑也可能在行业寒冬中迷失方向,最终重蹈覆辙。
对于资本市场与消费者而言,零跑的价值不在于“十年卖400万辆”的宏大叙事,而在于能否解决盈利可持续性、产品竞争力、供应链健康度等核心问题。
新能源行业洗牌远未结束,只有敬畏行业规律、深耕核心能力的企业才能穿越周期;靠激进扩张与资本故事续命的企业,终将被市场淘汰。
零跑的未来,终究掌握在自己手中。是摆脱威马阴影,还是成为下一个威马,取决于其接下来的战略选择与执行力度。

